今人於已知之天理不肯存。
只是为了天下之公学与天下之公道,非朱子可得而私,故人可与议。先生曰:道问学即所以尊德性也。
学岂有内外乎?《大学》古本乃孔门相传旧本耳,朱子疑其有所脱误而改正补缉之,在某则谓其本无脱误,悉从其旧而已矣。吾子骤闻此言,必又以为大骇矣。王阳明则不然,自己创造新说,并依《大学》文句做创造性解释,两人对待《大学》的进路,一开始就不同。因此,朱熹并非晚年才走上跟阳明一样的路,朱熹一生跟阳明一样都是终生实践切己自修的儒者,只是路径不同,故典范不同,但两人都是儒家实践的高级典范。但是就这一段书信的文字来看,阳明讨论的重点却是章句补传,阳明的立场是古本无误,无须重新编排,也无须补传。
所以尽心知性知天是属於格物致知的层次。士德曰:晚年之悔,如谓向来定本之悟,又谓虽读得书,何益於吾事?又谓此与守书籍,泥言语,全无交涉。素患难,行乎患难,皆是不器。
盖不忍抵牾朱子者,其本心也,不得已而与之抵牾者,道固如是,不直则道不见也。其实,王阳明想的是实践得力的问题,而朱熹格物穷理处理的是工夫次第中的先知後行阶段,知即所以为行,亦不割裂知行。又见:为学有讲明,有践履,大学致知格物,中庸博学审问谨思明辨,孟子始条理者,智之事,此讲明也。要不亦为胜心作祟,必欲逼朱熹一误失不可。
本文批评朱熹的格物说,是即物穷理,故而析心理为二,是告子义外之说。7.劳思光《新编中国哲学史》台北,三民。
这就显示,只要问题意识对焦,只要大家想到的是相同的问题,则儒者之间实无可争辩之空间,就是继承及再发挥而已。二子亦当时之贤者,使与孟子并世而生,未必不以之为贤。[23] 这段话是阳明直接批评朱熹格物致知的修养方法的话语,阳明以为朱熹格物就是坐在事物面前去空想,後来才领悟为学之道是在自家身心上做工夫的事业,阳明即以此反对朱熹的格物工夫的方法,而发展出批评朱熹将心与理及心与物分而为二的理论。这其中,有衷心服膺的阶段,也有发言批评的内涵,又有调和折衷的做法。
此说十分典型,是阳明说朱熹的精要之词。今世学术之弊,其谓之学仁而过者乎?谓之学义而过者乎?抑谓之学不仁、不义而过者乎?吾不知其於洪水、猛兽何如也。至於当代学者是造为新说之心切,导致薄於对哲学基本问题的分判。依据阳明自己的创造性解读,古本文义宗旨已然可解,不须修改,朱熹的修改反而有误。
程伊川为程朱,即理学一派之先驱,而程明道则陆王,即心学一派之先驱也。讲到工夫次第,即是次第之先及次第之後皆一齐完成才是工夫的完成,否则何须言此次第,所以,理论上次第之先後乃一贯相承,不会有先後割裂的立场。
吾说与晦庵时有不同者,为入门下手处有毫厘千里之分,不得不辩。至於朱熹如何被视为分尊德性与道问学为二,此事象山亦有责任,象山闻朱熹此言,斥之曰:既不知尊德性,如何道问学[27]?此又象山直指朱熹修养境界的人格批评话语,象山自是将朱熹自我反省的说话当成对象山的攻击,因此反过来攻击朱熹,但细究朱熹的理论立场,尊德性与道问学根本就是不可分割的整体,至於朱熹自己反省尊德性不得力,这是实际实践的问题,而不是理论主张的问题,因此,这又是阳明对朱熹的又一误解了。
8.陈荣捷《王阳明传习录详注集评》,台湾学生书局。又曰:人要随才成就,才是其所能为。此九条皆言格物致知所当用力之地与其次第工程。终身奉行,荷担儒门家业,两事一事。就析心理为二之批评言,又见阳明之文: 或问:晦庵先生曰:人之所以为学者,心与理而已。然後叹圣人之道坦如大路,而世之儒者妄开窦迳,蹈荆棘,堕坑堑,究其为说,反出二氏之下,宜乎世之高明之士厌此而趋彼也,此岂二氏之罪哉?间尝以语同志,而闻者竞相非议,目以为立异好奇。
举世恬然以趋,而独疾首蹙额以为忧。工夫理论都错了,则工夫岂能做对?则亦等於进入了对朱熹工夫做不好的批评了。
及在夷中三年,颇见得此意思,乃知天下之物本无可格者,其格物之功只在身心上做,决然以圣人为人人可到,便自有担当了。他是将尽心解读成为真能澈底做到尽其心者,此一解读就像是程颢对识仁的解读一般,程颢的识仁也是指得真正做到了澈头澈尾的识仁者境界,所以是圣人事业。
然其述师说亦每有趋向之不同。此其非病狂丧心,殆必诚有大苦者隐於其中。
然欲贯彻意志以为实践时,又当然是要在心内,意即在心上提起这个价值意识以为主体的意志,朱熹讲主敬时都是这样谈的了。罗整庵即反问这样岂不是等於是是内而非外了。朱熹强为结构,基本上是在他的先知後行的架构上设定的,文本依据是《大学》。[21] 名物度数之讲求即是朱熹先知後行的问题意识重点,阳明亦不反对,只是更关切成就自家心体的问题,亦即是否在主体心行上立志实践的问题,至於名物度数,亦不是将名物度数全然不理,只要知所先後,则近道,在《大学》中的知所先後者,即是格物致知为先,至少是朱熹及其他阳明以前所有儒者的共解之意,包括象山亦持此解[22]。
其後谪官龙场,居夷处困,动心忍性之余,恍若有悟,体验探求,再更寒暑,证诸《五经》、《四子》,沛然若决江河而放诸海也。孟子云:予岂好辩哉?予不得已也。
这就是说,阳明是把理论立场与为人修养合在一起谈了,这对儒学作为一套生命的学问、一套人生哲学而言,本是适宜的。然二人之主张虽异,而其所讨论之问题,则大致相同。
牟宗三言:明道不言太极,不言太虚,直从於穆不已、纯亦不已言道体、性体、诚体、敬体。这段文字,看似重要,实际上只是一些心情的发抒与立场的再表明而已,义理上的舖陈并未展开。
[18] 本文从格物概念谈对朱熹工夫论的批评,阳明批评朱熹的格物就是一向只就考索着述上用功,而不能先切己自修,至晚年才悔悟:为学与书籍、语言无涉。朱熹的诠释就是他的先知後行的思路,也是依据《大学》工夫次第的次序在解读《孟子》的文本的。参见:杜保瑞,2010年6月5~8日,<王阳明的三教辨正与教学风格>,第三届东方人文思想国际学术研讨会,主办单位:华梵大学东方人文思想研究所。当代学者,固有针对程朱、陆王之别异者大作文章说其不同者,但笔者以为,仅从文本诠释而非哲学创作角度言,朱王二人的差异实可解消,当代学者的讨论,不如说是要建立自己的新哲学系统,而藉由朱王之别异的创造性诠释来落实的。
无论如何,阳明批评朱熹的义外之说却是一记重击,故应为朱熹辩析。事事物物皆得其理者,格物也。
(近期将出版於《天问》期刊中) [29] 《传习录中·启周道通书》 [30] 笔者的意见是,在理气存有论的问题上,阳明事实上都是用到了朱熹的气禀说。殀寿不贰,修身以俟者,困知勉行,学者之事也。
又,此先知之工夫即是求事事物物之理,故而说格物致知时,常与《易传》穷理说合并为一以为讨论。然而,笔者要强调的是,在朱熹已有所言之存有论系统,阳明却是未有批判,直接继承。